文/張立賢
 
新年開篇，三九天的寒還凝在空氣里，卻已少了幾分銳度。晨光漫過城郊的天際線時，帶著層薄霧，把那段廢棄鐵軌襯得愈發(fā)沉靜。腳下的積雪已被清理過，只在枕木縫隙里留著些殘雪，被凍得棱角分明，踩上去的聲響細碎又踏實，像日子里那些不聲不響的堅持。

鐵軌在雪地里延伸成兩道深灰弧線，被薄霧裹挾，泛著冷硬光，寒風卷著雪沫打在臉上，這凜冽的新年開篇無鞭炮喧鬧，唯有鐵軌與寒風共鳴，藏著舊歲沉淀的厚重與新年隱忍的期許。

一旁的信號塔早已褪色，鋼筋骨架上掛著粗長的冰棱，如風凝固的瀑布，震顫卻無柔響。指尖觸到鐵軌的瞬間便凍得發(fā)麻，寒意直鉆骨縫，三九天的晨光，尚未焐熱這片土地。

不遠處，幾只灰雀在枕木間起落，爪印落在殘雪上，淺淡得像一筆帶過的注腳。道旁的枯草被冰雪裹成晶瑩冰棍，深褐莖稈在寒風中微顫卻不彎折，這光景，像極了走過的那些歲末年初，帶著點收尾的沉郁，又藏著開篇的盼頭。就像這鐵軌，哪怕久無列車碾過，也始終朝著前方延伸，每一寸都藏著韌勁。

薄霧漸散，陽光清亮起來，在軌面上鋪成兩道平行的光帶。轉(zhuǎn)過彎道，視野豁然開朗，锃亮的鐵軌在晨光里一直向前，直到與天際線相接。遠處的雀鳴清脆，卻不打破這份靜謐，反倒讓這清晨的時光更顯厚重。

我駐足望向鐵軌延伸處，淡弱晨光始終指引前路。忽有所悟：舊歲的難從不是終點，就像這鐵軌，縱經(jīng)寒冬，也始終朝著光的方向，新年的意義，便是攜過往堅守，于嚴寒中等候暖來。

風還帶著涼，卻比清晨時柔和了許多，混著點濕乎乎的氣息，那是殘雪消融的痕跡。軌面上的冰棱開始滲水，順著軌縫往下滴，落在凍土上，暈開細小的濕痕。我彎腰撿起一塊石子，是被冰雪磨得光滑的那種，放在鐵軌上，涼絲絲的石面透著點溫潤。

遠處村莊的炊煙慢慢升了起來，與晨光纏在一起，朦朧里藏著煙火氣。有孩童的歡笑聲順著風飄過來，穿過輕寒，落在零星的雪片上，停在鐵軌上，添了幾分活氣。

往回走時，陽光已鋪滿整條鐵軌，余雪映著光，把深灰色的軌面襯得愈發(fā)溫暖。回望處，鐵軌蜿蜒向前，朝著光的深處，沒有盡頭。風裹著微光拂過臉頰，想起這些年的堅守與執(zhí)著。原來日子里的向上，從不是躲開冷和難，而是像這鐵軌一樣，不管天多冷、路多遠，始終朝光而行。

新年的希望，便藏在每一步堅定的腳步里，藏在鐵軌于嚴寒中向暖的延伸里……